柳樹會堡百戶廳門窗閉，陸文武、王傑、徐棟三人按次序侍立，廳只聞燈花輕，氣氛抑得近乎凝固。

陸文昭端坐主位，將從探子口中審出的原委緩緩道來：唐家以科舉門第把持鄉里，暗中篡改屯田文冊，將柳樹會堡外圍五百餘畝軍田，盡數詭寄到自己名下。

如今田土開墾、禾苗待收，唐舉人便要在夏收之後，持“合法”文契前來征糧收租，如若不給，便要上報衛所，告他陸文昭侵佔民田。

一席話講完，廳先是死寂，隨即怒火翻湧。

陸文武率先按捺不住，雙拳握，憤然出聲：“荒唐至極！這田荒棄十餘年，荊棘遍野，鼠狐為患，府不問、紳衿不視，是咱們帶着軍戶披荊斬棘、引水翻耕，一粒土一滴汗種出來的。

如今將未，他倒好，憑空拿着幾張文書來摘桃子！天下安有此理！”

徐棟面鐵青，手按刀柄，指節發白：“這哪裡是要田，分明是要斷我全堡生路。夏收一失，倉廩空虛，糧價又高居三兩一石，不出數月，堡必斷糧。”

王傑沉穩斂，此時也難掩怒意，上前一步，沉聲稟道：“大人，屬下掌斥候，又在雙山堡生活了幾十年，對唐家堡底細知之甚詳。

唐家乃榆林衛老牌宦紳，祖上進士及第，文脈綿延，如今一門三舉人，在衛所、州縣皆有門路。

這些年大肆兼并軍屯，縱容鄉民投獻託庇，名下田產累計己逾萬畝，家養家丁、門客三五十人，平日橫行鄉里，欺軍戶，劣跡斑斑，只是無人敢與之抗衡。”

陸文昭微微頷首，目依次掃過三人，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：“我且問你們一句。若這五百畝田咱們拱手相讓，夏收顆粒無留，柳樹會堡上下，還能活嗎？”

三人同時一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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